「不毛之地」九龍填海史 爛尾樓變啟德機場

休閒消費 16:00 2019/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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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撑填海的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丁新豹指,舊日填海工程不聞反對聲音。(資料圖片)

啟德機場停運後,所處的市區最後一幅大型臨海用地長年丟空,首批私樓入伙迄今僅逾1年。原來,商家上世紀初是一心興建豪宅才造地,惟未竟全功,地皮輾轉成為昔日航空樞紐。

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丁新豹拆解九龍填海史,指港英政府正是20年代末憑收購填海地的「爛尾樓」,成就首個機場;拉闊眼光,九龍半島1860年代落入英國手中後,也是經過多次填海,始洗脫「不毛之地」的貶稱,變成華人打拼和發迹的工業陣地。

饒宗頤文化館舉辦「移山填海」講座系列,續請來丁新豹點評九龍,聽眾冒着風雨,連場外的臨時帳篷也坐滿,比早前他談港島還要熱鬧。

坊間時稱,啟德機場是紀念何啟和姻親區德填海發展民航業得名,實質不然,丁指兩人最初是想推動住宅項目「啟德濱」。

原住宅項目碰壁 輾轉建機場

首名華人爵士何啟看準1911年辛亥革命後大批廣州官僚、殷商舉家遷港,住房勢陷短缺,翌年提出於九龍灣大規模填海,夥區德等人投資百萬元創業,惟啟德營業有限公司這開荒牛不易當。

丁指,啟德濱衞生欠佳,縱有巴士來往尖沙咀天星碼頭及油麻地碼頭,依然交通不便;而且20年代工運頻仍,經濟衰退,令豪華洋房滯銷慘成爛尾樓,公司連巴士業務都要易手,間接促成今天的九龍巴士(一九三三)。

啟德濱空置後,方漸跟航空扯上邊。香港航空(非目前港航)、英國皇家海軍先後用它升降和停泊飛機,啟德公司又租地予美國人Harry Abbott開飛行學校及提供中港客貨空運,惟始終無轉嚴重虧蝕。終於1927年,港英政府收購啟德濱,並完成第三期填海計劃,曾作皇家空軍用地及商用機場,日軍其後夷平啟德濱及九龍寨城附近20條村落,再鋪設新跑道,後世認識的啟德機場漸次成形。

「宋王臺」三字原刻在高35米、方圓約606米的巨岩「聖山」上,日軍擴建啟德機場時,拆九龍寨城的石牆和炸聖山,「宋王臺」因此剩下一塊刻石。(資料圖片)

1860年代九龍半島(香港歷史博物館圖片)

九龍於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後落入英國手中,其時《北京條約》的附圖於半島中部大字寫着「此一帶皆係山岡不毛之地」,只有沿海地域標名,包括英軍首先登陸的尖沙咀、「紅碪」和「深水步」,後來俱多番填海發展。

丁新豹指,舊日填海工程不聞反對聲音,九龍造地主要為增建住宅,也成就了工業發展。屢撑填海的他強調,因時制宜是成功關鍵,「大家想想你住的地方、學校、教會在哪裏?如果(從來)都(能)『腳踏實地』的,咁你真係叻了!」

尖沙咀繁盛 半島酒店由此起

尖沙咀屢次填海後,漸成九龍交通樞紐,今文化中心一帶,當年坐落九廣鐵路總站(即鐘樓位置)、天星小輪碼頭等。丁稱,1920年代未有空運,當時本港首富、英籍猶太裔的嘉道理家族,正是看中那一帶四通八達的運輸網絡,故建起半島酒店。

1930年代半島酒店(政府檔案處圖片)

以人口計,油麻地早冠絕九龍,因港府發展尖沙咀時,夷平全數村落,其原住民多落戶油麻地。1876年濱海地段的業主先自行填海,港府再於1900年大舉填海,海岸由上海街外移三條街至渡船街,住屋供應大增。

1885年油麻地海旁的道路。(政府檔案處圖片)

那時,紅磡人口居次,大部分華人受僱紅磡黃埔船塢和青洲英坭,加上醬油廠、製革廠等工業發展漸盛,1918年,中華電力也遷廠鶴園,吸引愈來愈多華人在此落腳,紅磡更為興盛。1960年代,尖沙咀火車站遷至紅磡新填海地(今紅磡港鐵站),加上海底隧道、香港體育館相繼落成,社區交通、康樂配套算是五臟俱全。

60年代,港府決定把尖沙咀火車站遷至紅磡新填海區,海底隧道(1969)、香港體育館(1973) 等亦同時動工。圖為1969年紅隧示意圖。(政府檔案處圖片)

丁新豹:英藉「新九龍」擁地

本來,深水埗界限街是中英領土界綫,但「英國人好茅,新界地咁好用,無理由唔拎。點拎?改新名!」1898年英國與中國政府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英方把深水埗、長沙灣、荔枝角一帶(原屬新界)命名為「新九龍」收歸名下。翌年,港府開始收農地、闢馬路,至1905年深水埗街道網,已見雛形。

「本地人發迹,一般都在深水埗。」講座主持嶺南大學歷史系教授劉智鵬道。有地主趁英國收地前「瘋狂買地」;有四邑華僑回流沿長沙灣道海邊開辦船廠、木廠等;有發展商陸續展開小規模填海,由南昌街、桂林街、東京街逐次填至荔枝角;也有業主響應官方自行起樓的計劃,申請低息政府貸款,為小商販及工廠打工仔蓋出瓦遮頭。

九龍無疑早擺脫荒野污名,惟丁認為,其城際發展之初有欠規劃,工業散見各區,慢慢才隨產業老化和城市發展,往外搬遷,能更集中發展。如70年代太古、黃埔等船塢合併搬往青衣,原址發展成住宅項目;葵涌貨櫃碼頭落成後,原本為貨倉用地的尖東亦搖身變為消費娛樂熱點。

全文刊於《經濟日報》(付費閱讀),標題及內文經編輯修改。

撰文 : 葉芷樺 經濟日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