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咀嚼及口水聲便覺耳痛如針刺 恐音症患者:花逾20年才知患甚麼病

健康 17:34 2019/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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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恐音徵狀伴隨20多年的阿毅而言,咀嚼聲、口水聲、滴水聲、信息提示聲等,都是生活上的莫大滋擾來源。

「恐音症」由美國神經學家提出。2017年美國期刊《當代生物學》公布一份研究報告《The Brain Basis for Misophonia》,當中來自英國鈕卡素大學,及數個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找來22位恐音者,及20位非恐音者,一同聆聽數類「噪音」。

一類為有機會刺激恐音者的聲音,如使他們憤怒和焦慮的咀嚼聲、呼吸聲等,另一類則為普遍人均會厭惡,但未必對恐音者造成困擾的聲音,如嬰兒哭聲、叫喊聲等。聆聽時一邊以磁力共振(MRI)及功能性磁力造影(fMRI)技術,觀察腦部活動、心跳等情況。

結果顯示,當恐音者聽到刺激他們的聲音時,前腦島皮層會特別活躍。而此大腦部分連結感官、情緒,以及傳遞信息的功能,故恐音者會心跳加快、冒汗,或出現煩燥、憤怒等情緒,非恐音者則不會。研究尚待更多的醫學實證及研究支持。

噪音可致頭痛眼乾

對正常人而言,難免會有感到抗拒的聲音,例如刮鐵、刮玻璃等高頻率噪音,都會令人不適和難受。不過,對恐音徵狀伴隨20多年的阿毅而言,咀嚼聲、口水聲、滴水聲、信息提示聲等,都是生活上的莫大滋擾來源。

中四的時候,爸爸的咀嚼聲較大,阿毅覺得嘈吵也辛苦。

初時以為只針對他,但後來發現任何人都會刺激到。一聽到這些聲音就很煩燥,愈來愈抗拒。

阿毅指,時間愈久,不耐煩、憤怒的情緒就愈強烈,也會不自覺皺眉和感到頭痛,嚴重會眼乾。(張永康攝)

一聽到那些聲音,感覺像有支針刺在耳朵的感覺,是痛的。當下不消幾秒,即時就會有反應,我自己也控制不到。

要逃離現場。例如電視機旁有人大聲進食,你只會聽到他的咀嚼聲,很難集中於另一件事上。

媽媽曾認為阿毅的異常是病症徵兆,但當下他雖然得自己其實,但不覺得是病症,故也沒理會。那時只能用棉製的耳塞代替,避開嘈雜環境下的噪音。

花20多年才知自己患病

最嚴重的一次,是高中放學後等巴士。當時排隊前後都有學生,邊吃口香糖邊聊天,聽着他們咀嚼口香糖,夾雜着說話的口水聲,阿毅困在中間,痛苦到哭出來,流眼淚和頭好痛。

直至4年前翻閱研究文章,阿毅才得知自己並非「怪人」。

原來不只我一個,我並不孤單;世界上有其他人跟我一樣,都不喜歡聽到這些聲音。

不過,大多數文章都只是教大眾如何自我檢測,留意自己是否患有恐音症,卻從沒資料談及求醫與治療,恐音症至今仍無藥可醫。

有時自己一人吃飯,或與未婚妻約會時,旁邊人進食聲太大,阿毅會選擇戴上耳機,播音樂。(張永康攝)

寧願避開噪音 不求大眾改變

未認識恐音症之前,這些煩燥反應或被歸類為性格問題,影響阿毅與朋友、伴侶的關係。有伴侶不理解阿毅為何如此抗拒流水聲,也有朋友咀嚼聲過大,令阿毅需迥避飯局。幸而現在有入耳式耳機,幫阿毅隔開噪音;未婚妻對他的情況也相當理解,願意配合和遷就。

現時病情較之前嚴重,受影響的次數變得頻密。看電影時內會被旁邊觀眾的咀嚼聲影響,假日外出也偶會避開人多嘈雜的地方,到餐廳吃飯也要留意隔壁桌的進食聲,有時要換位數次,但阿毅指自己已接受了病症。

以前會怪責別人,但現在明白,改變對方比改變自己更難。我也不會開口叫人改,習慣了的進食方式不會因一個人不喜歡而改變,他有他的自由,我寧願自己避開。

雖然患有恐音症,但阿毅的正職為音響銷售,副業教DJ課程和鑽研手指鼓。討厭人造噪音,並不影響熱愛音樂的心。(iStock圖片)

渴望社會了解病症

作為病人,阿毅指社會對恐音症缺乏認識。去年組合At17成員盧凱彤的自殺事件,啟發了他開設Facebook專頁「恐音症互助怯會」,跟更多人分享病症。他認若有更多病症資訊,正常人或會體諒和理解,也不會有這麼多矛盾。

對於恐音症,專頁可提供多些資訊讓人認識,或跟病友分享自己的紓緩方法。

我不知道這個病會否令某些病人辛苦到想死,但假如社會大眾認知多點,知道應怎樣跟我們相處,也許想死的那個會改變想法?

阿毅期望有朝一日能告別恐音症,惟在可預見的將來裏,卻未見曙光。他有留意到外國治療的研究尚在試驗當中,但仍需要一段時間,有機會也會願意試。

病症對我而言是自己的一部分,不是負擔,但好難想像會有康復的一天。能改變當然好,畢竟(生活)也辛苦。

如果有一天聽到這些聲音而不感煩躁,世界就會很美好。

撰文 : 吳霆俊 TOPick 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