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醫點滴】病母打強心針見出嫁女兒最後一面  年輕女醫生:病人意願要尊重

健康 11:18 2019/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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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琳認為,作為醫生有責任讓病人意願得到尊重。

醫院是見證生死的地方,在公立醫院工作的內科女醫生穆琳,從實習到成為醫生數年間,經歷不少奇難雜症,也見過病人徘徊生死關口的驚險瞬間。對一些晚期或年邁體衰的病人來說,生命進入倒數階段,是要堅持至咽下最後一口氣,還是放棄治療,讓生死回歸自然?也許沒有一個絕對答案,而穆琳選擇謹守崗位,讓病人意願得到尊重。

在傳統學校畢業的穆琳,當年會考拔尖入讀港大醫學院,現於一間公立醫院工作了2年,不時紀錄行醫點滴。內科病房不乏年老重症病人,部分更是晚期病患,病發時在生死交界角力,體驗「活著」可貴。

醫生的無奈

對有些重症患者來說,「急救」未必是惟一出路。穆琳指許多治療手段,都帶有不同程度入侵性:

打點滴過程本身很痛,病人可能年紀大、血管脆弱,很難為他做靜脈注射,一試可能要試10多次,其實是一種痛苦。

插喉入侵性比打點滴更高。施行哪種治療方式取決病人及家屬意願,事前溝通很重要,當病人意識清醒時,傾向由病人、家屬及醫生三方商談臨終意願,減輕家人日後壓力:

病人和家屬意願有衝突的情形也會發生,作為醫生,其實有責任讓病人意願得到尊重。

穆琳在公立醫院工作了2年,不時紀錄行醫點滴。(曾有為攝)

病人決定不做急救,當他陷入昏迷時,是由醫生按實際醫療情形判斷是否搶救。然而,穆琳坦言也有無力時刻:

為甚麼很多時候,會根據家屬而非病人意願進行搶救?其實是醫生避免投訴,尊重病人家屬意願,變相好像「跪低咗」。不過通常事前溝通做得好,很少會發生違背病人意願的情形。

生與死的堅持

有人求安然離世,也有人竭力抵抗病魔,堅持至最後一刻。穆琳曾經遇過一位末期病人已失去知覺,處於彌留狀態。在她離世一天,她的女兒要出嫁,家屬讓她留在醫院內打強心針,剛披上嫁紗的女兒馬上趕來見母親最後一面:

其實她當時已陷入昏迷,不知道是否能感覺到女兒回來。雖然病人未必見到家人最後一面,但家人見到,可能對家人來說是很重要。很老套說一句,珍惜眼前人。

作為醫生,有一份洞悉生死的睿智,有一種對生命執著的堅持。比起紓緩治療,「安樂死」是一個更大命題,參考許多安樂死合法化國家,會為病人提供多樣選擇,也有充足事前輔導,穆琳認為在香港推行安樂死,還是言之尚早:

香港在這方面選擇很少,我們很羞於啟齒去談論撤除維生設備。在未給予病人足夠多選擇前,安樂死是一個很不切實際的議題。我覺得可一步步實行,先推廣預設醫療指示,再研究撤除維生設備或不插胃喉,進一步才商討安樂死。

穆琳坦言安樂死,對醫生來說是心理壓力。(曾有為攝)

病人可能認為安樂死是一種解脫,但醫生身為執行者,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形壓力:

安樂死,很多時是病人想表達生命主控權。安樂死是心理壓力,讓病人自然臨終,或是打一劑藥讓他離世,感覺很不同。我想不是每個醫生也會願意做這個角色,或者即使做了也會有心理壓力。人是有感受,殺死一隻昆蟲也會有這種想法,怎樣也會覺得難堪。

生活品質與意義

穆琳曾經遇過一位年老的重症病人,因沒有簽下「不做心肺復甦法」同意書,結果臨終前,都要經過一輪具入侵性的急救才撒手人寰。穆琳認為,其實可以為他做更多。生老病死,是最尋常的事,而病人在離世前追求的是有品質的生活:

插胃喉本身不是過於辛苦的事,如果病人吞咽有困難,我也建議他們插胃喉。但有些人身體慢慢老化,每個器官也步向死亡,他不想進食或吞咽,其實是一個老化的自然現象。這時候,插胃喉只是幫病人延長生命,但對他的生活品質無幫助,不是有意義地享受生命。

撰文 : 陳昊淋 TOPick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