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洞北逾百寮屋環境優美舒適 恐難清空

休閒 00:11 2020/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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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洞北早年由黑社會興建的寮屋,夏思義形容為「perfectly respectable」。(夏思義提供照片)

古洞北及粉嶺北新發展區法定收地工程展開,受影響住戶最快下月底就要遷出。

曾為港英高官的新界史專家夏思義(Patrick Hase)指出,古洞北尚有百餘二百間樓齡逾半百的寮屋,官方恐難清空,無關昔日由黑社會負責籌建,而是寮屋建築和環境優美舒適,住了不少紮根多代的老香港。

比起60、70年代缺電缺水、偶處陡坡的鐵皮木板屋,他預料今次要遷拆古洞村混凝土寮屋,發展成高樓、公園,「肯定遠更困難」。

「古洞這寮屋用可信的物料、石屎建造,已屹立此處70年。」官至社會福利署助理署長的夏思義向摩星嶺芝加哥大學聽眾展示一幀寮屋照,只見門前私人花園有大荔枝樹可乘涼,原來昔日還能種菜養豬,

簡直瞥見天堂。

古洞村內不少民居種滿植物。(姚沛鏞攝)

新界史專家夏思義(左)指,黑社會昔日興建古洞村的寮屋、商舖、道路,惟現已沒再收取租金。圖右為高添強。(林宇翔攝)

據他與同儕香港史專家高添強所指,芝大摩星嶺校園1950年無疑有走難的國民黨軍眷住過寮棚,但歷年調查及實地考察屢屢證明,寮屋區以希望擺脫劏房、床位生活入住的港人為主。古洞村寮屋除了市區遷入者,還有定居更久的人。

由1955年的漫畫可見,床位不止兩層,而是好幾層。高添強曾獲老漢告知,他昔日決定棄床位,跟新婚太太去南區鋼綫灣搭木屋。(高添強提供照片)

門前私人花園 昔可種菜養豬

夏思義稱,當黑社會及其建築公司57至63年強行收取古洞青山公路一帶土地,大舉發展成市場、寮屋和工廠圖利,農戶倒也樂於放棄貧瘠田地,改為租舖從商賺錢。

「老古洞家庭表明,黑社會今昔迥異,現時只會苛索錢財,當年卻會提供服務,基本上就像市鎮管理員。」港英早年幾撒手不理警衞、醫療等民生需求,居民只須付相宜租金,黑社會會處理鼠竊狗偷,替工廠所建車路據稱一直完好,夏思義估計他們甚至鋪設了當區電綫。

高添強引述68年港大調查稱,香港當年每10間寮屋,8間半無廁所,要落雨才能沖涼。那時,政府每100個寮屋住客,才開始加建一套簡陋花灑設施,500人始有一條街喉,若能遷入新公屋,人們可謂求之不得。

夏思義指,古洞北居民今天或已住上四代,官方又吝於賠償寮屋戶,想發展恐無法同日而語。「你有從政府買地(合法)建屋的人,也有狀態依然一流的寮屋,人們在此活了60、70、80年。要清拆此區,比起70年代寮屋區肯定遠更困難。」

上月,古洞北曾有居民到北區區議會請願要求「耕住合一」,村內現仍掛着「毁我百年家園」、「強烈反對」搬遷方案等橫額。

古洞村內散見質疑清拆計劃的橫額。(姚沛鏞攝)

比70年代寮屋區 更難清拆

夏思義分析,唯一有利港府者,是古洞寮屋屬「農地」用途分類,普遍不曾合法登記,居民憑一紙「白契」,對簿公堂時勢陷劣勢,「在外國若有人連續居住一段長時間,如夠80年,便獲認同了。」

發展局回覆本報稱,截至12月底,古洞北及粉嶺北第一階段有逾520個受影響住戶作資格核實,約220戶已獲房委會和房協編配安置單位,約140戶不符合安置資格,包括所擁構築物屬違法搭建(即沒寮屋登記或土地文書記錄)、擁有香港住宅物業等。

局方稱,古洞北及粉嶺北屬整全發展,沒製備細分補償數字,惟作一般參考,前者約佔65%受影響住戶;又謂經凍結登記的住戶,就算不符安置或補償資格,亦可獲發搬遷津貼,惟沒正面回應有沒有人拒絕安排。

今天,香港早沒有大型寮屋區,只散見於古洞北、深井、茶果嶺、薄扶林等地,芝大講座更有年輕聽眾追問,家住寮屋會否背負社會污名。

夏思義早年幫半島酒店寫書,約50個受訪老員工皆告知曾住陸上或水上寮屋,無一不說童年愉快、親仁善鄰。他慨歎,香港曾有近半人口住寮屋,卻從沒有人認為它值得關注,

21歲以下的人大概從未見過寮屋,下一代可不會相信曾經存在。

21歲以下 大概從未見過寮屋

他與高添強十多年前已有意撰寫寮屋專作,替戰後重要的港人經歷補上非官方角度。高氏過去30餘年一邊親身拍下僅存的寮屋,一邊蒐來逾千張舊照,取自攝影師、政府、傳媒、教會、士兵、遊客,以至其外父,最舊的照片檔要數1870年代的西環山道寮屋(現港大附近),最近又在日本找到1945年1月的照片,美軍空襲灣仔後難民露宿街頭。

高添強指,這張1870年西環山道照片應是香港現存最古老的寮屋影像。(高添強提供照片)

長沙灣今天再沒海岸,惟近至1963年仍有人居於船上寮屋。(高添強提供照片)

芝大附近域多利道1978年仍有大量寮屋危立於峭坡,後有一個消防員於颱風救援中受傷,促成政府請拆。(高添強提供照片)

「我們不止想印刷照片集,圖片無疑重要,但也要有大量研究,講民眾的故事。」高添強歷年跟不少寮屋戶詳談,包括曾為石硤尾大火災民的外母,她們當年婚嫁時已愛租用中下價酒店,以見體面。

「只是,現時已幾乎太遲。」夏思義淡淡道。

因為住過寮屋及有個人記憶的人,又或50、60年代親手投入監管清拆寮屋的官員,買少見少。

全文刊於《經濟日報》(付費閱讀),內文經編輯修改。

撰文 : 姚沛鏞 經濟日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