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英雄】憶沙士到淘大逐戶拍門「洗樓」 護士抗疫耗盡心力提早退休卻患癌【有片】

休閒 09:48 2020/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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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inda說做護士不能怕這怕那,許多時候晚上一個人去血庫拿血,走那長長的走廊,如果驚就做不到護士。

香港又湧現新冠肺炎本地個案,當中瀝源村祿泉樓有數戶仍未聯絡得上。2003年沙士在淘大爆發時,Belinda是衛生署中央健康教育組的護士長,當時她被徵召去淘大花園逐家逐戶拍門,看看有沒有人有病徵,如果有病徵要聯絡衛生署。

她記得見到有住戶拖著行李與她擦身而過,感覺很唏噓,很想開口說:「我們明知道有人病都走入來,但你們就走出去。不要走啦!看清楚是甚麼事先啦!」她記得其中一名住戶將病毒帶了去加拿大,之後逝世。正是因為沙士令Belinda耗盡心力,她那年便提早退休。

Belinda(後右二)與中央健康教育組的同事合照。(圖片被訪者提供)

Belinda記得當年去淘大「洗樓」時,裝備也很簡單。「不會像今天很多時候全副武裝,我只有一個口罩,朋友給了我一個袋讓我放手機,就是這樣,當年連搓手液也不流行。」

她96年從英國讀完健康教育及推廣碩士回來,便入了中央教育組負責健康教育,當沙士發生時,要在短時間製作大量的印刷品,教大家洗手及戴口罩。「今天的資訊快好多,而且有許多有心醫生一起出來講這件事,製造環境讓大家關注,加強公眾的認知。」而且互聯網普及,大家又會fact check,所以市民都很自動自覺戴口罩。

Belinda與妹妹及弟弟合照。(圖片被訪者提供)

想聽Belinda真情剖白,睇片:

為了弟妹輟學當護士

沙士、新冠肺炎肆虐,可能會令到有心想成為「白衣天使」的年輕人卻步,但原來70年代Belinda入行,全是因為要賺錢養家。

那時候是因為群眾壓力,同學都報護士學校,自己又報。還有教育學院都叫我去面試,那時候不知如何抉擇,但同學說了一句:「你家境一般,如果你繼續讀書,細佬妹就無得讀了。」

Belinda家住蘇屋村,有兩妹一弟,父親只是文員,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她是大女又是潮州人,在那個年代,許多像她的女孩已在工廠做假髮或製衣,不要說讀中學了。「我身為大女要顧家,如果因為這樣弟妹沒有書讀,實在過意不去。」於是她便入讀護士學校,起碼即刻有糧出,家裏的環境又得到改善。

我記得返了半個月就出糧,拿著550元回家,我覺得很多了。全部上繳給母親,我覺得理所當然,而母親只給我50元作生活費,因為學校包食宿,只是周末搭車回家,已夠一個月花費。

那時候中學的副校長怕她不適應護士的生活,幫她留位,就算不適應都可以回來讀中七。「我感激母親願意幫我交多一個月學費,她有問我,你又怕死,又驚青,做護士你有沒有想清楚啊?」Belinda說她不怕血,這麼多年來也沒見過死狀恐怖的人。

我記得有個同學,第一次上病房見到插尿喉就暈低,但我無事。

但Belinda最怕是病人跳樓。

雖然當年Belinda不知自己是否適合做護士,但她很感激母親願意交多1個月的中七學費,讓她有機會可以返轉頭讀書。(圖片被訪者提供)

跳樓自殺墮地聲終生難忘

「有次同學放工回來,喊得好厲害又手震震,雙手都有傷痕,原來剛才救了一個自殺病人。她在窗邊死都不願放手,就快不夠力支持不住,幸好有同事經過幫手。」又有一次,Belinda與同學下午茶時段聽到一聲巨響,原來是有病人從高處墮下,那一個人重量墜下的聲音,Belinda說這生也不會忘記。

其實做學護那3年,是催谷一個十多歲的小朋友變成大人,要學會所有護士的心態及技巧。如果遇到一個好師傅,會學得正面;如果遇到一個不好的,就會變成一般人心目中好差、好惡、好冷漠的護士。

Belinda有一段時間在母嬰健康院工作,那裏是另一個天地,讓她學習許多與兒童發展有關的東西。(圖片被訪者提供)

痛心小朋友過身轉內科

Belinda曾在兒科工作了一段時間,看見活潑可愛的小朋友,一個個離開令人痛心。「有個患白血病的男仔,十一、二歲,我錢銀鬆動都會買些模型車給他玩。以前小朋友患病都要長期住院,這個男仔也住了9個月,平時很乖,但有一晚看夜,經常扭計找我,猛叫我趕走下面的人。我說:『無嘢啊!你瞓覺啦!』第二天我休假,他就過身了。」

那是1978年,她剛畢業,但到今天事隔多年,她仍然清楚記得小朋友的樣貌。正因為見到小朋友離逝,實在太傷痛,Belinda後來轉了去伊利沙伯醫院最忙的內科工作。

我當然知道小朋友所說「下面的人」是指鬼,但我沒有見到,那一刻也不驚,而且幸運地我一直無見過。

Belinda說做護士不能怕這怕那,許多時候晚上一個人去血庫拿血,走那長長的走廊,如果驚就做不到護士。

回望這一生唯一的一份長情的護士工作,她有這樣的體會:「護士不一定要很溫婉,反而要有獨立的性格,自己一個人掌握所有的情況,然後作出評估、判斷、決定。」

退休後,Belinda希望旅行成為她之後的正職,圖為與丈夫攝於德國。(圖片被訪者提供)

由護士變病人才明白箇中心情

第一次退休後,Belinda報讀了醫院牧靈課程,之後被派去屯門醫院實習。每當去關懷病人時,許多時他們都會說:「姑娘,你唔知架啦!」她心忖怎會不知呢?做了幾十年護士,見過那麼多病人。後來因為由將軍澳家去屯門做義工,路途實在太遙遠,Belinda就沒有繼續。

有一次,她無心插柳見到乳房超聲波及造影檢查的半價廣告,她便走去檢查,一照晴天霹靂,發現自己患了乳癌。那時候,她終於體會到那時病人說你不明白是甚麼意思,因為不想和別人談自己的病,安慰也沒有用。

我記得我抽針驗完第二天,第一時間就走去為老公買了一打底衫及一打底褲,怕我死咗,他不知怎算,真的很傻!

事隔15年,今天Belinda說起來也眼泛淚光。

經過電療後,乳癌受到控制。現在回想,有宗教信仰的Belinda覺得是天主的安排。「其實是天主為我預備最好的一份。如果不是提早退休,就不會去照超聲波,不會及早發現乳癌;亦因為退休了,可以多點時間照顧自己的身體。」

記者:何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