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最痛】退休醫生憶沙士心痛一幕 隔離肺炎末期病人等不及檢測結果孤獨離世

休閒消費 18:16 202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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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茂光醫生憶起當年沙士期間,許多末期病人患上肺炎,以為是沙士被隔離,最後在沒有人探望、沒有人安慰下離去。

香港新冠肺炎疫情又再出現第三波,今次連老人院都波及,住院老人家可能再一次要面對家人無法探望的困境。葛量洪醫院紓緩醫學部榮譽顧問醫生沈茂光表示,當年沙士期間,許多末期病人患上肺炎,以為是沙士被隔離,最後在沒有人探望、沒有人安慰下離去。

有幾十個這樣的病人孤獨地去世了,到今天我也覺得難以接受。

沈茂光醫生表示,2003年發生沙士的時候,大家完全不知「敵人」在那裏。「那時候沒有快速測試,只是用傳統抽血驗冠狀病毒抗體,兩周後再抽血如果抗體升4倍,就表示中了沙士。」但那時候末期病人許多時都有肺炎現象,一有肺炎就會被隔離,那時候無論家人、醫生、護士都不會隨便進入隔離病房安慰病人。

當時我在南朗醫院工作,每日都有一、兩個末期病人送去隔離病房。家人只能和病人講電話,而許多時候病人患上肺炎等不及檢測結果,一周後就過身了,最後證明不是沙士。

沈醫生指對末期病人來說,死亡前的時間是最珍貴的,有甚麼願望想達成,家人的多加陪伴也很重要,但因為沙士、因為肺炎要隔離,全部都不能做,結果缺乏家人、靈性上的支持,許多末期病人都孤獨地離開,沈醫生覺得很難接受,與紓緩醫學的概念完全相反。

去年沈醫生在葛量洪醫院授課,講靈性照顧。(圖片被訪者提供)

面對生死,醫生也是人,聽下沈茂光醫生如何面對:

初當醫生難以接受突然死亡

屬於胸肺科專科醫生的沈茂光,昔日在醫院工作時,眼見許多肺癌、肝癌、血癌的病人未能醫治,感到無奈,遂於1997年與一班志同道合的醫護人員,成立了香港紓緩醫學學會,並且擔任創會主席,著力照顧癌症病人。「氣促、便秘、無胃口、抑鬱、焦慮,還有最重要的痛症,無論是癌症還是末期病人都會遇到這些問題,所以現在會關顧所有末期病人。」沈醫生說,他1980年畢業時沒有這科,但現在每一個醫院聯網內,都有紓緩醫學部門。

面對死亡,當年是新手醫生的沈茂光,也有錯敗感。「我剛出道是在瑪麗醫院工作,那時候廿幾歲,有一個也是廿多歲的紅斑狼瘡女病人,經常來覆診,大家都很談得來很熟絡。有一晚我當值,她出現氣促、肺水腫入院。根據過往的經驗,如果心臟病發,只要注射利尿藥就會救得返,但那次打完針,她就心臟停頓,實在不能相信她會死。」年青的沈醫生說他就好像電視劇中的醫生般,狂做心肺復甦。

我不斷係到按,不肯放手,希望救得返,但最後都唔得,這個死亡為我太突然,實在接受不到。

但行醫36年,加上鑽研紓緩醫學,他開始懂得面對死亡,也不會覺得人生太過灰暗。

我記得有個患了癌症的女病人,我很佩服。她因為癌症轉移到骨,手腳骨折,很痛,已不能走路,經常臥床。但她竟然開了一個感恩會,感謝親友、醫護、神父、天主的幫忙。她在感恩會兩周後就離開了,我不知我臨終時,可否這樣做?

沈醫生說當年選擇做醫生,純粹因為窮,有懸壺濟世的想法,希望能幫助到窮人。(圖片被訪者提供)

退休致力推廣預設醫療指示

其實在死亡面前,每一個人都是平凡人。

有信仰的人有時面對死亡反而有很大的掙扎,就好像害怕死亡是很正常,但有傳道人就覺得自己不應該驚,遂有很大的掙扎,於是他會說晦氣的說話、對人要求很高,但他的內心其實很辛苦,需要慢慢開解。

沈醫生說又有些人不肯食止痛藥,因為說要背自己的十字架,他不會反對,一定尊重。「但耶穌無禁止大家食止痛藥啊!你寧願忍痛還是食止痛藥?」他明白許多人怕吃止痛藥會愈吃愈多,又怕會上癮或無效,但沈醫生澄清吃止痛藥不會上癮,而且有不同的止痛藥,可以加藥或轉藥,減輕痛楚。「但痛是很主觀的感覺,我們不會強迫病人食藥。」

退休後,沈醫生這3年來有空便去不同的老人院,向老友記解釋甚麼是預設醫療指示。(圖片被訪者提供)

正如他退休後,致力幫香港老年學會,推廣長者簽署預設醫療指示(如不入醫院在安老院過身、不做心肺復甦、不插喉、不插胃喉餵食等等)一樣,有些長者可能有猶豫不會簽的,或者家人愛錫父母反對,沈醫生也會尊重,而且不簽也是一個教育過程,讓長者知道可以選擇。

我自己也想不到這預設醫療指示,對長者來說那麼重要。很多長者簽完如釋重負,多謝醫生護士社工。雖然知道未必可以實行得到(因為未立法,救護員仍然會做心肺復甦),但已盡了自己責任。

退休時,葛量洪醫院的同事弄了這個有各同事樣子的公仔給沈醫生作紀念,很有心思。(黃建輝攝)

今年64歲的沈醫生,他說到了80歲肯定會簽預設醫療指示。

到了八、九十歲骨頭很脆弱,按多兩按肋骨就會斷,所以許多老人家覺得毋須心肺復甦,死了便算,會有這樣的想法。

記者:何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