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探訪】監獄探訪27年見盡重案囚犯 坤叔難忘感化江湖大佬跪母認錯:我們不是打份工

休閒消費 18:27 202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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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叔退而不休,繼續探訪囚犯。

快65歲的黃子坤牧師,曾任監獄事工27年。他這些年來密密探監,關顧被判終身監禁的囚犯,見盡轟動全城案件的主角。4年前他退休,主力幫助基層學生,仍不忘抽時間作監獄探訪。他近年更聯同「戒賭牧師」蕭如發,着力為那些前路未明的覊留人士送上關懷。到底是甚麼驅使兩位牧師有此選擇?

訪問前上網搜尋黃子坤牧師的資料,看見他的名字曾出現於70年代「紙盒藏屍案」的歐陽炳強、80年代賊王葉繼歡的相關新聞。他解釋說到監獄關懷重犯,一直是他的正職工作。

黃子坤牧師(右)和蕭如發牧師(左)笑言他們有「白髮的智慧」,豐富的人生經歷對他們監獄事工的工作大有幫助。

黃牧師由1989年做義工開始接觸監獄機構,他說最初的對象是青少年,之後在該機構做同工時,便被委派關顧終身囚犯,自此便和他們結下不解緣。接觸到70、80年代的終身囚犯,他形容為自然不過的事。

由黃牧師到坤叔

在監獄事工機構一做27年,直至2016年黃牧師就從當時的工作崗位退下來。這4年來,他大可選擇遠離監獄,但事實是,他從來沒有放下對在囚人士的關懷。「點解我退休後仍入監獄探訪?就是因為仍有一些我90年代開始接觸的年輕犯人,入獄至今未得到特赦。」他答得直接。

這些年來不斷進出各監獄,黃子坤牧師笑說懲教署職員和在囚人士都看着一頭黑髮的他漸漸變成白頭翁︰「他們不叫我『黃牧師』,而是『坤叔』,好親切。」

黃子坤牧師說他30來歲開始做監獄事工,最初面對坐了十幾年監的終身囚犯,由於不知道他們的心路歷程,最怕講錯說話。(經濟日報資料圖片)

怕講錯先學聽

不過,他回想90年代初入監獄工作時,心情戰戰兢兢。「初次接觸70及80年代的謀殺犯,真是怯一怯。我不知道他們的心路歷程,很怕講錯嘢,所以當時我主要是學聽嘢,聽他們講感受。」

黃牧師的師傅,原來是一位操流利廣東話的德國女宣教士︰「那時她已60多歲,有好幾年探監經驗,每星期她都去,而這班終身囚犯竟然叫她做『媽媽』,令我很意外。心想也許他們不是真的大奸大惡,而是可能在成長時得不到認同,沒有愛與關懷。但只要有人肯恒常地去關心他們,就有機會令他們的心靈有轉變。」

黃牧師跟隨德國宣教士3年直至她退休,從她身上,學會怎樣去關心在囚人士。他回想當初去監獄探訪,只可去探訪室,每次探訪以半小時為限,但自從他於20年前取得司鐸證(即懲教署發出的監獄牧師證)後,探訪就沒有時間限制。他還說多年來從終身囚犯中得知他們誤入歧途的經歷,也有助他明白及幫助一班犯事的青少年。

訓練義工關心羈留人士

至於63歲的蕭如發牧師就形容自己是監獄事工新丁︰「我退休前是宣道會基蔭堂的主任牧師,我現在就是教會之下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的總幹事,主打戒賭戒毒。不少來找我求助的人士之前都因為涉及賭或毒而坐監,為了更了解我服務的對象,4年前我見差不多退休要放低教會的工作,便決定申請司鐸證,方便多作監獄探訪。希望我身為基督徒對人生意義的觀念,能鼓勵他們。」

「恩與美」為基層學生辦免費的功課輔導班,又搞活動給他們灌輸正確的價值觀。。(被訪者提供)

蕭牧師現為非牟利慈善團體恩與美文化基金有限公司(下稱「恩與美」)董事兼副主席,該會主力扶助弱勢社群,多年來為基層家庭小朋友開辦免費功課輔導班。他自從3年前加入後,便跟擔任該會總幹事的黃牧師在工作上「拍住上」。他有見「恩與美」會址跟荔枝角收押所距離不遠,便觸發他希望給受羈押的人士更多關顧。蕭牧師說︰

收押所獨特在大部分人都未判刑,也有很多人從未坐過監,他們的心情很多起伏,很多憂慮,所以很需要關心。

兩位牧師表示,他們會跟那些初犯的羈留人士見面,也會接受求助轉介約見被羈留人士,提供輔導,協助他們和家人復和。「我們也將會招募義工,約見後若發覺適合做探訪員,便會提供相關的知識和溝通技巧訓練,再推薦給懲教署審批。」

雖然在機構的制度來說,一「登6」便要退休,但兩位牧師還是退而不休。蕭牧師自言選擇了一生奉獻基層︰

我們不是打份工,而是對部分人有『負擔』,所以退休後仍想扮演幫助人的角色。

黃牧師就說︰「我對在囚人士的情,並沒有因為退休而放下過。」這兩位銀髮牧師強調,不同階段的關顧對象也許不同,但他們那份服務人的心卻是一生不變的。

作為懲教署牧師,黃子坤牧師說監獄探訪時間沒限制,試過一次跟一位囚友談了足足6小時。(黃建輝攝)

見證江湖大佬出獄後向母親認錯

黃子坤牧師因工作關係長期關顧終身囚犯,也因此跟部分人建立了不一樣的友誼。其中一位70年代犯了謀殺,成為死囚,後來改判終身監禁者,就令他甚為難忘。

他在50、60年代是黑社會人物,不過90年代有一次我在探訪室見他時,他哭訴被人排擠。那時我每月見他一次,不斷鼓勵他堅持下去。後來他太太死了,惟有他媽媽和子女仍然等他出獄。

黃牧師說,這位前江湖人物重獲自由那天,監獄門口左邊站着多位他從前的社團兄弟,令他猶豫應該向左走抑或向右走。「我便叫他回憶在獄中跟我說過甚麼,又想像若果媽媽見到他有一班昔日兄弟陪同回家有何感想。終於幾番掙扎後,他選擇了跟我行右邊搭巴士,回家後更跪在母親面前認錯,他母親當時也哭了。見證着一位曾經在社團位份很高的人也肯謙卑地向母親認錯,很感動!」

黃牧師說樂見對方現已兒孫滿堂,又常幫教會做事。不過他強調,作為監獄事工,他們的目標跟懲教署一致,最重要是出獄後不再犯事。「返不返教會,做不做義工,都是後話了。」

黃牧師指在監獄內說話有不少禁忌。(經濟日報資料圖片)

監獄說話禁忌

作為資深的懲教牧師,黃子坤牧師指出,監獄如同另一個社會,有不少言語上的禁忌,以下便是他提供的幾個例子。

1. 不說「番梘/返繭」,要講「滑石」。皆因一個刑期叫「一繭」,因此會為被理解為會再次坐監的意思。

2. 交談時發現對方跟自己同姓,不要說「我們是『老宗』」,因為諧音會令人聯想到終身監禁。

3. 探訪在囚人士完畢,別說「再見」,要說「bye bye」,因為不想大家在監獄再見面。 

4. 探訪在囚人士時不要講出面的風光事,如去哪些地方玩、大飲大食之類,以免令對方心裏難受。

5. 不要問犯過哪些事入獄。黃牧師說除非對方自己主動講,否則他也不會過問。

記者:胡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