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能量】舞蹈治療師走入精神病監獄醫院 助囚犯藉舞動釋放心靈自由一刻

健康 17:55 2020/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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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藝學院畢業生陳韻樂,畢業後輾轉因舞蹈碰上精神病康復者、唐氏綜合症患者等,共舞的時候才察覺到當中的快樂與連結,她因而決定踏上舞蹈/動作治療師之路,安撫更多心靈。

演藝學院畢業生陳韻樂(Michelle)6歲開始學芭蕾,但舞蹈對她來說總像與考試、演出掛勾,在講求對錯、好壞的標準下無法好好享受。畢業後輾轉因舞蹈碰上精神病康復者、唐氏綜合症患者等,共舞的時候才察覺到當中的快樂與連結,她因而決定踏上舞蹈/動作治療師之路,安撫更多心靈。

畢業之後經歷迷惘期,Michelle隨舞蹈家王廷琳走到不同機構及學校教跳舞,從表演中留意到跳舞可以純粹得是一種情感表達,拋開技巧、拍子的規矩,從心出發紓發所想。

一開音樂,他們的身體反應就出來,變成天王巨星般擺晒甫士,好投入。他們好無枷鎖,不介意旁人的看法,喜歡跳舞就跳,不必理會其他人覺得好看與否,他們比我這個舞者更懂得用身體表達自己。

舞蹈治療連繫身心

不論能力、年紀或背景,大家聚在一起排舞、唱歌、做小組創作,導師和學員之間互相溝通、激發創意,在一個安全、有信任、無批判的環境下把獨特的一面表達出來。

接觸得愈多群體,Michelle就愈發掘到舞蹈的另一種意義──非只有上台表演、教課考級才叫跳舞,其實人人可感受到舞動的樂趣。Michelle學會在傳統舞蹈體制的標準下遊走,變得從容和享受舞蹈。「所有人擁有這個身體,即使只是一個呼吸,都有舞蹈在內。」

Michelle指學員們在學習、排練的過程中探索,無時無刻都好享受。(被訪者提供)

因相信舞蹈帶來的影響力, 2012年Michelle在港報讀舞蹈/動作治療師培訓課程。「了解舞蹈或動作連繫心理學的層面,還有其背景。它屬其中一種心理治療方式,我們要學小組治療的帶領技巧,如何應用於不同群體,還有即興、解剖及人體運動學等等。」

不像職業治療、物理治療般講求針對哪些肌肉部分做紓緩,舞蹈治療著重的,是以舞蹈、身體和動作作為一種介入手法,使人的情緒、思想與身體整合起來。當參與者隨音樂做想做的動作時,治療師會適時介入、問些問題,助其了解身體狀況和情緒、想法和內藏的故事。「如留意到身體哪一部分較繃緊,將覺察力放在身體上,留意與心靈的連結。」

隻身赴美進修走入監獄醫院

成為治療師變成了Michelle的目標,2017年她更隻身赴美,讀舞蹈 / 動作治療碩士課程。實習考驗隨之而來,Michelle決定朝精神病患者的範疇研究,要邊讀、邊做、邊學。第一年與需住院,與較急性且具高復發風險的精神病患者接觸,個人、小組治療都做過。「當小組一起郁動時,那份律動、團體性,是非常治癒的過程。他們好少機會能與人一起做同一件事。」

獨自一人赴美進修,需適應截然不同的學習環境和氣氛。(被訪者提供)

翌年,她更走入男子精神病監獄醫院做治療。身為唯一一個亞洲臉孔,女性身份亦惹來不少注視,她憶述甫踏入精神病監獄,就嗅到一陣強烈的味道,每次要經過四道閘門,做嚴密的安全檢查。

Supervisor跟我說過要面對病人的經歷、環境非常具挑戰性,心志要堅定才能令身體有種氣場,使他們不會攻擊我。因為可能會有好多無法預料,或暴力的事發生。

要非常留意自己的身體重心和狀態,對環境好敏銳,身體和心理都要準備好才進去。她補充:「肉眼看雖然與其他精神病中心類似,但我感覺到好沉重的感覺,像有好多吶喊和痛楚。」

被囚無礙舞動的自由

小組治療可自由參與,組員有觸犯不同程度刑事案件的人,Michelle先了解他們的背景,更要做好心理準備、明白其背後不能用言語表達的故事和感受。「在監獄、醫院內,他們不會相信任何人,更不會表露自己的情緒,因為若果哭了、表露出柔弱的一面,就會被人攻擊,故好多時他們寧願收埋自己。」

個個變了獨行俠,要他們放下戒心更不容易。Michelle就一步步去做,如玩拋球遊戲、做呼吸練習、一起跳舞,從只得眼神交流到可以互動,讓他們知道這小組空間是安全的、會互相尊重、不會衝動打架的,才使原本緊繃到不得了的氣氛漸漸放鬆。

我好記得有個院友兩年沒說話,小組時他站在我左邊,當我拋球給他時,那刻他笑了,從來沒人看過他笑;在拋接的過程中,其實是一種社交參與,與人交流。

在精神病監獄實習的期間盛載了太多沉重的情緒,Michelle就把這些經歷和感受放入舞蹈當中,做了一場演出。(被訪者提供)

Michelle續說:「我知道在這裏的人,好幾個都會終身監禁。雖然他失去了自由,但從舞動的瞬間,他可找到身體和心靈的自由。我們一起郁動、有眼神交流那一刻,我記了在心底。」

生活在這個無出口的牢籠裏,情緒像走進了死胡同。因為無從宣洩,漸漸也無意宣洩,他們就這樣活着。即使部分人能迎來重獲自由的一日,外界的標籤、批評和辱罵,亦等同為他們的重生宣判了死刑。但在這段舞蹈治療的過程中,Michelle為他們帶來喘息的空間,暫時卸下盔甲。

我看到他們的另一面。有個因患精神病,奪去了幾個人生命的男生來參加小組,他隨住一首歌跳舞,我站在他旁邊一起跳,我們沒說話,只用舞蹈交流。

然後他說:『我真的好喜歡這支舞。』他好享受和投入,我看到那一刻他透過動作,很自在的做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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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可以跳舞

舞蹈/動作治療可以好多元化,想選甚麼音樂、跳甚麼舞種,參與者可自由發揮,主導過程。當他們在表達情緒時,治療師重要的角色就是從旁陪伴,協助他體驗並接納這些情緒的存在。「每一個人都可以跳舞,在那刻感受到自己獨特且存在。」

即使是臨終、卧床的長者,Michelle也試過與音樂治療師在床邊哼唱,讓長者用手指輕拍節奏,感受與外界的連繫和和溫暖,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現時Michelle與不同機構合作,有做減壓、個人成長的舞蹈工作坊,也有舉辦疫下綫上舞蹈工作坊。(湯炳強攝)

服務過的對象小至學生,大至長者,要盛載他們的快樂與悲傷,有時沉重得很,但Michelle卻說:

不容易,但好幸福,因為可以與他們同行。有好多破碎了的心靈、創傷都無法修補,但需要有人願意與他們並行,相信轉化的力量。

記者:吳霆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