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站在最前線 急症室醫生:生死不由人決定

健康 16:27 2017/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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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症室是醫院一道常開的門,人來人往,變幻莫測。生命終結或延續,只在一刻之間、一念之差。22年來在急症室工作,梁啟城醫生站在最前線領悟到一個道理:「醫生擁有知識去救人,但生死不由人決定。」

站在最前線  充滿未知數的急症室

訪問當天來到東區醫院,任急症科部門主管的梁啟城醫生笑說我們很幸運,因碰巧人流少才可帶我們走一圈。

急症室就是這樣,永遠無法預計誰會來或有多少人來,昨天還有很多人,今天又沒那麼忙碌了。

他指急症室平均每天有320人次求診,高峰則可達420人次。正是急症科充滿未知數,讓日復日的工作不致枯燥乏味。

這一科是最前線,涉獵最廣最闊,甚麼病症傷患都會遇到,我感覺更貼近醫生的本質。

相比一般如內科醫生每天規律巡房診症,急症科醫生的工作刺激得多,每一秒都可迎來新挑戰,「大至被鯊魚咬傷、小至處理異物如曱甴入耳都有。」

目睹被鯊魚咬傷者  南丫海難之夜

90年代,西貢海域曾接連發生鯊魚襲擊泳客事件,梁醫生憶述目睹兩人先後被送到急症室,

一人半邊腰部被噬去,另一人則被咬去腿部。

聽著已覺驚心動魄,但血淋淋的畫面沒嚇怕他,生命消逝才最令人揪心。

很可惜,兩人送院時已救不回來,當時我要跟家人交代,一位死者母親接受不了,失控痛哭。

當生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逝去,再多的知識、再靈巧的雙手也挽回不了。當刻醫生能做的,或許只是給家人一個安靜的空間沉澱。

另一幕震撼情景,是發生在2012年10月1日的南丫海難。因東區醫院是全港唯一擁有仍運作的停機坪,故當晚最先接收從直升機送來的危急傷者,

我們本來有兩間急救房,都不夠用,要開第三間。

當時有消息指,另有大批傷者可能會送來,現場仍有30多人失蹤,所有當值的醫生護士都守在醫院嚴陣以待。

最後,急症室沒有陷入混亂,大批傷者分流到其他醫院,3名危急傷者終告不治。

一晚騷動過後,結果已成歷史,撞船事故致39人喪生,「醫生擁有知識去救人,但生死不由人決定。我作為醫生不會自責,但會難過。」

染血衣裳換來一封感謝信

生死不由人算,卻不代表醫生的努力是枉然。

梁醫生說起一位患末期鼻咽癌、鼻血常流不止的伯伯。當時伯伯鼻血流了數小時,來到急症室,梁醫生穿起「全副武裝」試圖止血,但過程中他不斷咳嗽噴血,染得醫生一身血紅。

當我正要換一套防護衣時,冷不防伯伯又再噴血,我來不及戴上面罩,眼鏡、臉、全身都是血,家人進來後都看見了。

不久後,伯伯離世,家人寫了一封信給梁醫生,感謝他在病人臨終前仍盡力搶救,減輕病人的痛苦。

一句簡單的感謝,已是對醫生最大的鼓舞。急症室人來人往,醫生與病人由相遇到告別或許不過一刻鐘,問他會感遺憾嗎?梁醫生笑一笑:

和病人接觸時短也是急症科與其他專科的分別,人不可以貪心,我不可能同時花很多時間坐在床邊照顧一位病人,又想要搶救送來的傷者。

不分貧富老幼,接納每位前來登記的市民就是急症室存在的意義。

在香港,急症室是唯一24小時打開門,永不會拒絕任何人。

可原來在不久以前,急症科並非一門專科,只屬其他專科醫生輪流當值的部門。

97年促成立急症專科

梁醫生於1991年在蘇格蘭醫科畢業後回港,在急症室實習一年,「就愛上了急症科。」不過當時香港還沒有急症專科,梁醫生認為香港的急症科比英美等國滯後,遂在1997年與另外30多名院士一同成立急症專科。

而急症室的出現,是與戰爭歷史有關。他指,急症科醫生從前名叫「casualty officer」,即負責處理戰地中的傷者。時至今天,香港急症室的傷患有4成為受創傷,6成則為非創傷,如心臟病發。

除了由救護車送抵的傷患,亦有很多普羅市民每天到急症室求診,「而每個來的人都覺得自己急!」急與不急是主觀感覺,故醫院設立了分流制度;濫用與否也是主觀批判。梁醫生坦言起初確會厭惡濫用急症室的人,但後來看到一個個活在貧困中無助的病患,漸漸釋懷了。

其實他們是迫不得已才來急症室,不緊急的病人已付代價——要等很多個小時,我們可以教育,但不應該奚落他們。

若有更好的選擇,誰願意呆坐半天只為見醫生一面?事實卻是,當貧困或疾病臨到,我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梁醫生也曾經歷過這樣的一刻——當他的兒子嚴重哮喘病發。

當躺在急救床上的是兒子

梁醫生的兒子17歲,小時候曾患哮喘,但已7年沒病發。

去年他忽然嚴重哮喘病發,不斷流汗、說不出話,已到life-threatening(危及生命)的程度,當時送到伊院搶救了半小時。

梁醫生趕到急症室,看著醫生搶救兒子,心急如焚。幸好最後搶救成功,兒子留院10天後,情況穩定下來。

如此熟悉的地方換了一個身份,感覺不同了,心願卻始終如一。不論是至親還是陌路人,只願在生命垂危的時刻,仍有那麼一道不會關的門,盡力搶救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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