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女生放棄玩樂也做不完功課 醫生拆解專注力不足服藥重要性

親子 17:38 201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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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三年級生美霞,突然滿臉通紅,動也不動,下課後也不敢離開座位,確認所有同學都離開課室後,才拿著一個膠袋衝到廁所。小息差不多完結前,美霞輕鬆地回到座位。坐在旁邊的志成笑著拍一拍她的手臂,輕聲地說︰

你尿褲子

才沒有

嘿,剛才我都嗅到了尿味。你一年級開始已經是這樣啦。

不知所措的美霞只好低著頭默不作聲。

志成靠近美霞,對她耳語:

如果你不想全班同學都知道的話,就每天幫我收拾書包。

美霞羞怯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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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霞出生後不能正常排尿,只有一邊腎臟,並有尿管畸型。幸好,她在接受尿管手術後健康成長,而且比其他小朋友更活潑。還有一點,她從來沒見過親生父母,自有記憶以來都是跟養父養母住。

剛上幼稚園時,大家覺得她只是比較好動。但到了高班,其他小朋友都懂得守規則,美霞還是說話多多,永遠坐不下來,很多時離開座位,甚至爬上桌子,就像一匹天上的野馬被放牧到凡間的草原,永遠活力充沛。

老師對養母說:

她好像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樣,老是不會守規矩,我在想她會不會有過動症。還是帶她去看看醫生比較好。

不是每個小朋友都是這樣嗎?她只是性格比較活躍吧?

當時,美霞是他們唯一收養的小孩,因此養母不知道美霞跟其他小朋友比較起上來是怎樣,沒有接納老師的建議。

升上小學後,更需要遵守規矩,功課也變多了。當警察的養父下班後雖然很累,但也願意花時間教導美霞做功課。可是,她總是坐下來沒五分鐘便開始分心。不要說是電視的聲音,就連窗外飛過的雀鳥,甚至一顆橡皮擦也能把她的注意力拉過去。唯一吸引不到她的,就是功課,她每天也做到很晚,完全沒時間遊玩。

今天我收到老師的電話,說妳沒交功課。昨天不是做了嗎?

我……忘記了帶……

妳老是不記住帶功課,昨晚做到十點才睡不是很可惜嗎?

怎麼今天又收到電話,說妳……


美霞不斷被學校投訴,養父母開始有點吃不消。美霞當然也不愉快,在學校時被老師責罰,在家中也得不到讚賞,她的自信心慢慢變得低落。

雖然犧牲了遊戲時間,但她的成績仍是落後於人。家長日時,養父看到這滿堂紅的成績表,便連珠炮發地跟老師說:

她總是不專心!

已經很努力的跟她溫習,在家時明明是懂的,怎麼到考試時又空白了!

話說回來,你們的功課實在是太多了吧,每晚我們都要做到十一點才可以睡覺!


老師微笑著回應:

我當了老師十多年,一看就知道她與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她不是不想專心,而是不能專心。雖然我不是醫生,但她十有八九是需要服藥的。


養父有點不服氣,反駁說:

你們學校總是要家長帶小朋友去看醫生去吃藥,無非是想方便管理吧?

老師還是不慍不火地說:

父母當然有權決定帶不帶小朋友去看醫生,但是小朋友也有權專心學習吧。其他小朋友兩小時便完成了功課,但美霞卻因專注力問題,犧牲了快樂的童年,這樣值得嗎?」


養父雖然不願認輸,但卻又詞窮,坐在旁邊的養母拉一拉他的衣袖,再看看扁著嘴的美霞,示意他不要再在小朋友前爭拗。

養母認為老師講得有道理,只是不好意思令丈夫失面子,後來她還是來個先斬後奏,偷偷帶美霞找家庭醫生拿了轉介信,之後才告知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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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問題都不是美霞最介意的,最令她感到羞於啟齒的是不時尿褲子的問題。雖然醫生告知了養父母這是由於泌尿系統發育不全所導致,但美霞卻對自己的問題一無所知,只是一直覺得羞恥。

在一年級時有些同學也有尿褲子,但她卻太頻密了,一個月有幾次,其他同學不禁取笑她,取了「瀨尿蝦」這個綽號,因此她每天也多帶一條內褲和裙子替換。在家,她也有尿床的問題,而但每次都不告訴任何人,只以被子遮著尿濕了的被鋪。沒換褲子,使她不斷出現尿道感染。雖然養父母反覆勸說她尿了褲子要更換,可是大條神經的養父卻有時拿這開玩笑:

呀!都這麼大了,還尿床嗎,羞死了。

原意是以輕鬆的方法讓她改善,但這卻令她感到羞愧,尿床後更想隱瞞,這使他們極為頭痛。

三年級暑假,我第一次見到她。跟轉介信的描述不一樣,她並沒有跑來跑去,也沒有很多說話,只靜靜的坐著。

妳叫甚麼名字?

在那間學校上學?

上學快樂嗎?


無論怎樣示好,嘗試打開話題,她總是靦靦腆腆,要把耳朵傾前才僅僅聽到她短促的回應。之後請她的養父離開一下,再跟她聊了很久關於家庭、學校生活和尿褲子的問題。想不到短短八年的故事,竟使空氣霾漫著無奈和無助。


多謝妳把這麼不愉快的事都講給我聽,不如你先幫醫生請爸爸進來吧,之後可以到房間的另一邊玩玩具或者看故事書。

我壓低了聲線,問她的養父:

不好意思,我看到護士寫你是她的養父,我想了解一下她的背景……

其實我也不清楚,她是有一個外婆,但年紀老邁沒能力養她,曾經見過幾次。母親好像患有嚴重的精神病需要長期住院。而父親在她還未出生的時候便不知去向了。

那麼她知道這些嗎?

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但其他的等她長大一點才說吧。她平時叫我叔叔,但我視她為親生女兒的。所以雖然她身世可憐,我和太太給她的愛不會比親生父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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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紀增長,過動症狀減少了,但專注力不足的問題持續,使她這兩年幾乎沒有學到任何學科上的知識。和很多父母一樣,養父聽了醫生的解說後,雖然相信了診斷,仍緊張地問:

有沒有比藥物治療更好的方法?她年紀這麼少,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我斬釘截鐵地說:

副作用通常是輕微的,最常見的是影響胃口和睡眠,但我們可以透過調整藥物份量和服用時間去改善,而它們亦會隨時間慢慢減少。即使她服了幾天藥,後來覺得不合適而停藥,也沒有任何長遠影響。

養父看來沒那麼擔心,我接著說:

藥物越早服用,對小朋友益處越大。有些家長就這樣等,等到小五、六需要考呈分試才服藥,但之前幾年的根基不好,即使考前專注力再好,成績也不會好。況且,即使我們不著眼於成績,專注力不足也很影響著她的自信心,你看她經常被老師責罰……


說到這裏,養父好像很認同似的拍一拍枱面說:

唉,對呀,我其實經常跟她說成績不是最重要的,我更重視她的品格,但她幾個月前竟然默書作弊!

你覺得她為甚麼作弊?

還不是認精學懶!

記得上一次讚美霞是甚麼時候嗎?


養父想了很久,才說:

跳繩比賽吧,她獲獎了,但不太記得是甚麼獎。

所有小朋友都希望父母稱讚和認同,也會羡慕其他人的成就。當然,我們絕對不能鼓勵作弊,但也要想想它背後的原因。她從沒有因成績而獲得讚賞,很想試一試。

不過她可能不是讀書材料……怎麼辦?

自信心是需要根基才能被建立起來,我們必須要多讚賞她的強項!不會有沒優點的小朋友,只有沒去欣賞的家長。

他看著桌子的一角想了良久,好像有點認同,但沒有直接回應,只是把話題轉換了:

雖然你不是泌尿科的醫生,但也想問問她尿褲的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剛剛已經與美霞談過了,不如先請她過來吧。

美霞,剛剛我們不是談過尿褲子的問題?我知道有點難為情,但妳可以再講出來嗎?我們希望幫到妳。

她低著頭含淚說:

陳志成說如果不幫他收拾書包,便會把我上次尿褲的事告訴全班。

妳怕甚麼呀,叔叔是做警察的,會把壞人抓掉嘛。為甚麼不跟我說?

這也難怪美霞,全因為發生過令她感到冤屈的事。養父母曾向學校投訴,但感到校方不相信美霞,反而相信看起來循規蹈矩的同學。校方雖說會處理,但欺凌依然持續,志成甚至變本加厲,要美霞幫他的朋友也收拾書包。

為人父母當然想子女視他們作超人,甚麼也可以解決到,但養父卻感到無力。而且即使老師罰了那位同學,也阻止不到他們暗地裏取笑美霞。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問題嗎?

養父母覺得既然她不再需要做手術,也沒必要這麼小便告訴她。

但她因尿褲而感到困惑和自責,讓她不明不白是好事嗎?

美霞,妳出生的時候就只有一個腎臟,這很可能是跟妳現在還是尿褲有關係。但這並不是妳的錯,不用因此而怪責自己。

美霞沒有如養父預計般的不安,反而她表現得很好奇,不斷發問。

我拿著手提電話,說:

看看這個圖,腎臟就是在我們的背部的位置,主要是用來處理身體不要的東西,形成尿液。

為甚麼我只有一個腎呢?

很可能是在媽媽肚裏時有點問題出現,令其中一個腎沒有發育。


美霞看著圖片面露微笑,剛才緊張的後父也很有興趣地一起聽著。

有時候我們會不幸地生病,但病並不是錯。錯的是取笑妳的同學,不過這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原因嘛。而且上次尿褲已經是暑假前的事,妳可以跟他們說『那是三年級的事,現在已經四年級,我不怕你跟同學說,我也不會再幫你們收拾書包了。』

美霞聽了後覺得問題可以被解決,便鬆了一口氣,也願意稍有輕微尿意時便去廁所。

最後,我們再回歸討論過度活躍的問題,養父的立場不像過去堅定,也願意讓美霞服藥。但畢竟美霞已經九歲,也有必要跟她商量一下:

你有看多啦A夢嗎?

有。

剛剛妳也說記性不太好很想改善吧,我們有一種藥,好像多啦A夢的記憶麵包,只要一天吃幾次,記性便會好一點,要不要吃?

不要。

我呆掉了,還以為用卡通的比喻會好一點,怎知道被她一下子拒絕。

為甚麼?

因為我不喜歡吃麵包,而且每天吃這麼多麵包會很飽!

養父聽到這裏忍俊不禁,跟她說:

傻女,這個麵包是不會飽的,我們回去試一試吧。

美霞雖有點不明白,但也點點頭,微笑著跟養父回去。

全文刊於《益力多醫生》Facebook,文章獲授權轉載

撰文 : 益力多(筆名) 精神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