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洗不走對輕生愛女的牽掛 嚴父戰勝抑鬱助人:讓女兒「活」下去

親子 11:10 2018/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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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過去,李光興仍一直想念女兒。

「阿菁,你走了10年,爸爸很想念你......」曾被譽為「聾人狀元」的李菁,打破聽障考生在中學會考的最高分紀錄,大學畢業後卻敵不過現實社會的殘酷,終在2008年自殺身亡。面對至親離世,爸爸李光興花了10年時間,修補曾被抑鬱、悔疚侵蝕和撕裂的內心,把對李菁的愛和思念化作幫助聽障人士的動力,亦學懂更珍惜與家人的關係。

67歲的李光興育有3名女兒,排行第二的李菁,年幼時因生病而聽覺受損,需戴上助聽器及接受語言訓練。李光興形容,李菁天資聰穎,配戴助聽器後,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話和聆聽。

李光興(右二)在女兒年幼時,不時帶她們出外遊玩。(受訪者提供)

聾人狀元輕生

李光興對女兒期望高,一直用心教導她。在她小學時,當時任職酒樓的李光興,每天趕在「落場」時間回家,助女兒把所有功課和當日所學內容複習一次,確保她完全理解。李菁不負父親所望,會考以2A3B的25分成績,打破歷屆聽障考生的最高分紀錄,引起傳媒廣泛報道,更被封為「再生鬥士」。

在嶺南大學畢業後,李菁滿心期盼可為社會貢獻。雖然拿著驕人的履歷,卻因聽障備受歧視,只能找到文員工作。為了尋覓更好的工作,李菁工作一年後辭工,不料其後寄出200多封求職信全無回音,令她受深打擊,開始質疑自己的價值,情緒陷入低谷。

其後,中文大學邀請她兼職從事研究及協助弱聽小孩,但此前長達3年的失業歲月,已令李菁漸感絕望。

2008年3月,年僅26歲李菁選擇輕生,事件轟動社會一時。李光興從警方得悉噩耗時,激動得搥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

她有好幾次告訴我她想死,但我不相信,我以前經歷過文革,在封閉社會成長,讀書、工作機會都被剝削,她在香港的生活那麼好,覺得她不可能尋死。

受抑鬱困擾的李光興,曾想過開窗一躍而下。(黃建輝攝)

父厚望成沉重壓力

自問無微不至的照顧,卻換來女兒遺書一句,「對於非常疼惜我的父親,我的心情卻是強烈的恐懼、不安與憎恨。」李光興才驚覺李菁在生時,自己對她嚴加管教,要求很高,並寄予厚望,為她帶來沉重的壓力。

如果可以重頭再來,我不會對她要求那麼高。我只做了菁兒的嚴父,希望她讀好書,擔心她無法謀生,卻沒有成為她的知心好友,沒有好好開解她,走進她的內心世界,我覺得很失敗。

滿頭白髮的李光興,用低沉的聲線緩慢地訴說一字一句,滿滿都是沉重的懺悔,彷彿心頭被千斤大石壓住,喘不過氣。女兒離世後,李光興敵不過內疚、後悔的精神折磨,沒有一晚睡得好,每到半夜時分突然驚醒,不斷冒冷汗,想起愛女時又以淚洗面,痛苦已達臨界點,更一度想過隨女兒而去。

那一天我已經打開窗,打算跳下去,但隨即想到我還有兩個女兒和已屆90歲的母親,如果我走了,家人要承受多次打擊,會更傷心。

活出女兒生命

在自殺生死線上徘徊之際,李光興最終選擇求助,在社工輔導下舒緩了情緒,社工又帶他看精神科醫生,診斷出患上重度抑鬱症。吃過藥後,他晚上終能安睡,亦開始了解自己的病情,發現很多事情單靠意志是無法克服。經歷過抑鬱症的煎熬,他更深切體會女兒輕生前一刻的心情。

李光興鼓起勇氣活下來,融合自己和女兒的生命,為李菁完成未做的事。李光興先後以女兒的名義於嶺南大學及中文大學成立「李菁紀念基金」及「李菁傷健共融基金」,幫助校內傷殘同學和香港有需要的聽障人士。他亦與大女兒及李菁生前好友邵日贊創辦「龍耳社」,為聽障人士爭取權益和解決就業困難。

李光興在網誌寫了1600多封家書。(網上截圖)

逾1600封家書訴心聲

熱愛寫作的李菁,生前不時在網誌抒發情感,李光興在網誌重新聆聽女兒心底話。他想起女兒高中時到美國當交流生時,父女每日都互通家書,因此他決定用文字延續網誌的生命,把對女兒的百般思念化成每日一封家書,最終寫了足足1673封,盼望能寄往遠在天國的她。

李光興在網誌意外地認識一班素未謀面的網友,不時留言支持和鼓勵他,他們更從虛擬世界走入李光興的生命。

他們請我吃飯、帶我去飲茶,之前我60大壽,網友組織了賀壽團幫我慶祝,這份支持對我很重要。

退休後,李光興經常一家人出遊。(受訪者提供)

如果女兒還在...

十年過去,時間未能洗刷李光興對女兒的牽掛,卻徹底改變他的性格。以往李光興性格急躁,對家人嚴苛以至爭吵不斷。現在很多事他更看重家人的看法,亦份外珍惜與親人相聚的時光。

以前女兒們拍拖,若男方不合我意,我就會反對,現在只要她們找到合適的人就好,大女早幾年也結婚了。

談到父親節,李光興的語調稍變輕鬆,他表示兩名女兒均因工作需到外國進修,早前已提早跟他吃飯慶祝,以往亦有送過電話、衣服等禮物,十分孝順。已退休的他,幾乎每月都跟太太去旅行,過往又與2名女兒到過泰國、台灣旅遊,一家四口和樂融融。

菁用她的生命改變了整個家庭,如果她還在,那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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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林愛娜 TOPick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