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載老店雪糕開心地「被結業」 老闆娘:只剩下連鎖店

休閒 15:15 201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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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上水的印象,大概與水貨劃上等號,走出上水火車站,人頭湧湧,不是一車兩車的貨物便是一堆兩堆、未塞入紙皮箱的奶粉、化妝品。那條連接彩園邨的天橋,你不再聽見小販落力的叫賣聲,取而代之的是商場裡千篇一律的大牌子。

然而,在彩園廣場的底層,有一間名為「雪糕開心地」的食肆,屹立社區33年。人稱「霞姐」的老闆娘把青春都給了這間老店,一心以平價足料的住家飯服務本邨居民。今年已達65歲的她曾聲言,自己永不言休。

今天,在名為「發展」的洪流下,這間區內差不多最老的店鋪也捱不住了。上年10月,領展沒有給霞姐一個理由,發了封不獲續租的信件,叫她要在3月31日前將單位還原。從此街坊再也不能在裡頭看見以往生活的痕跡,再也不能看到凌晨時份霞姐在米白燈光下工作的身影。

記者到訪當天,這間半殘舊的老店開了一個「光榮結業歡送會」,與街坊鄰里共享同一桶雪糕、話當年,彷佛是它對領展集團最後一次無聲的控訴。

街坊自發辦歡送會告別33載街坊情(陳靜儀攝 )

就是家的味道

我真的好開心,有工作做,又可以見到好多好多街坊,真的無想過不做落去。

別人都說霞姐是一個superwoman(超級女強人) 。每晚6時,便會看到她在屋邨附近買菜,準備明天的菜式。店鋪營業至深夜便打烊,但街坊們都說,凌晨3、4時還見店內燈火通明,霞姐一個人忙著炆冬菇、清洗店鋪,清晨又忙碌起來。

33年以來,這個努力的背影陪伴不少人長大。來歡送會的人扶老攜幼,老中青都有,也有一家三代人特地趕來告別這間充滿回憶的店鋪。有母親眼泛淚光的跟記者說,自己幼稚園開始已經愛上這裡當年賣8元的香蕉船。結婚生子後,自己也常常帶著今年7歲女兒來幫襯。她笑言,

這裡給我家的味道,菜式天天不同,霞姐從來不加味精,好健康,又會教我煲湯,我女兒說比我煮的好吃得多!

三堂同堂作最後告別

說到拿手好菜,霞姐一臉驕傲的表示自己手起刀落,鯇魚片從來不帶骨,又預先炒香梅菜。原來,開業前她特地跟弟弟的法國朋友學調雞尾酒、果汁,後來更揉合中國風,自製特飲如咸檸檬;她又試過把蓮藕打汁,加上自家釀的醋,消暑得來又醫感冒。

店鋪30多年前已賣Dreyers雪糕,可說是站在潮流尖端。霞姐眼睛發光的形容,這是「生活的點滴,越學越精」:

我炆冬菇有一個秘方,就是把冬菇先浸一晚、扭乾水,再磨馬蹄成汁、落鹽糖、蒜容,再隔水蒸,不用煮就已經好好吃!

住家飯的味道深受居民歡迎,鄰舍關系親密。霞姐笑說自己可能是街坊的「黃綠醫生」,在飲食上教人養生之道。

土生土長的上水情

百物騰貴的今天,這間店內30多元的「雪糕餐」,包一碗麵、汽水和一客雪糕,仍舊是同區極便宜之選。10多年前領匯接手後,即把食肆租金從8千元加一倍至1.6萬元,今天租金更高達3萬元。但霞姐作為土生土長的上水人,生於斯、長於斯,經常不會收足客人的錢,見到邨內的貧窮長者,更會主動減錢。

我的動力來自這裡街坊的情誼,人地開心我就開心,所以要活到老、學到老!

霞姐從前更特地聘請兩名邊青少女在店內做伙計,負責洗碗等雜務。做了好幾年,看著她們一天天長大、結婚生子。說到這裡,原本面帶哀愁的霞姐自豪地說:

她們以前成日打架、食煙、不回家。後來老師說她們轉變得快,真的改變了好多!

竟敗於領展之手

做了這些年頭,霞姐的店鋪經歷沙士、金融風暴,說自己曾經幾度因為租金、裝修、人手等問題想過放棄,但都捉襟見肘的做下去。今天竟敗於領展之手。霞姐坦言真的很不甘心,因為自己每月準時交租。說到這裡,她一度哽咽:

好的社區應該照顧到每個階層的人,而不是現在只剩下連鎖店可以揀。我希望自己是最後一間因領展結業的小商戶。

她多次致電領展希望申請延遲租期,可是領展沒有一次作出回應、也不肯見面和多作解釋。她萬般不捨在心頭,枕食難安,5個月以來常常咳嗽說不到話,歡送會前幾晚都睡不著,這幾天也經常煲燶菜,神不守捨。

(陳靜儀攝 )

以前上水是小鎮風情

上水變了?從小到大都活在上水的霞姐沒有否認:

以前上水是小鎮風情,現在多了很多陌生人,覺得生長的社區變了。

知道他們是為了維生,但並不自律,留下大量垃圾,現在上水照顧不到普通人的需要,只是服務國內的需要。

少了一份禮讓,街道也沒有以前那麼整潔。就連老人家坐著捶膝頭的地方也越來越小,幼稚園學生也被迫和水貨爭同一條行人路。

時間不等人,今天(23日),「雪糕開心地」就要結束營業了。霞姐原本打算爭取延遲經營至4月14日,等店鋪33週年紀念日才「光榮結業」,不過領展不允。將來有什麼打算?她不知道。

我也希望有奇蹟出現,但別人說我天真。

附近的街坊說,在屋邨商場翻新之名下,「雪糕開心地」這間看似殘舊的小店早被標籤為不合時代需要,但已屬較遲「被結業」的一批。

他們都擔心,下一間不獲續租的可能是區內另一間老店—永記雜貨店。

(陳靜儀攝 )